毛宗岗论小说情节奇美与幻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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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方数据洛阳师范学院学报2008年第3期·79·毛宗岗论小说情节的奇美与幻美李正学(洛阳师范学院文学院，河南洛阳471022)摘要：毛宗岗的小说情节美学主要表现为奇美和幻美。“奇”和“幻”不仅注意到了美的形式特征，而且十分注意分析审美心理的产生和变化。奇美和幻美有助于广大读者培养良好的情节审美习惯。关键词：毛宗岗；奇美；幻美中图分类号：也07．413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l009—4970(2008)03一∞79—03收稿日期：2007—10一18作者简介：李正学(197l一)，男，山东莱芜人。洛阳师范学院文学院副教授，文学

2、博士。主要研究方向：小说史与小说理论。与西方19世纪以来的小说相比，中国古典小说情节密度大，人物的行动性较强。讲究情节的生动性，这是中国小说情节美学的基本传统。但是，这种生动性表现在哪些方面呢?不同的评论家有不同的认识。17世纪，《三国演义》的批评者毛宗岗认为，主要表现在情节的奇美与幻美上。一、“奇文奇事。杂沓而来”中国古代有尚奇的审美倾向。“其文皆奇，其传皆远。”⋯㈣啦’只有奇特才能传世。明清小说也深受此风熏染。袁宏道诗云：“后来读《水浒》，文字益奇变。《六经》非至文，马迁失组练。”[2¨⋯。’从“奇”的角度，肯定《水浒传》

3、为天下至文，六经、<史记》也相形见绌。在当时，这是一种大胆而超前的审美判断。汤显祖在<点校虞初志序》中认为：“以奇僻荒诞、若灭若没，可喜可愕之事，读之使人心开神释、骨飞眉舞。”¨1传奇性的故事情节，可以使人心旷神怡、眉飞色舞，具有不可思议的审美作用。毛宗岗批点《三国演义》更多地从“奇”上说明情节的审美特征。第二十八回“兄弟释疑”一段，张飞听知关羽到来，便披挂上马，出城厮杀。毛批日：“奇绝!怪绝!不解其故。”张飞一见关羽，挥矛便搠。毛批又日：“奇绝!怪绝!一路胡华、郭常、廖化、周仓等辈无不出庄拜迎，下马拜伏。至此爱弟相见，忽然挺

4、矛便搠，真惊杀人。”兄弟释疑后，关羽往寻刘备，投宿关定庄。毛宗岗又批日：“胡华之后有郭常，郭常之后有关定，一样蹊径，各自出奇。”兄弟团聚后，关羽收关平为义子。毛批日：“关公本为寻兄，忽然得子；玄德方见一弟，又认一侄，奇文奇事。”众人收拾起身，正行间，又忽见周仓带伤踉跄而来。毛批日：“奇文奇事，杂沓而来。”在不到两、三千字的篇幅内，奇事、怪事层出不穷，迤俪不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令人应接不暇，目为之眩、情为之动、神为之畅。然而，非“奇事”不足以使文至此，非“奇文”不足以使人至此。奇，是引领本文的输钥。奇，是提挈艺境的关键。毛宗

5、岗以险为奇。他说：“文不险不奇，事不急不快。急绝险绝之际，忽翻出奇绝快绝之事，可惊!可喜!”(第三十四回夹批)刘备孤身一人，被蔡瑁逼到檀溪边。生命面临危险，情况万分紧急。当此绝境之时，被相者目为妨主的的卢马竟涌身而起，一跃三丈，跳过檀溪，创造了挑战生命极限的奇迹。此情此境，令览者惊，令阅者喜，真是一篇奇文。刘备襄阳之宴险象环生。毛宗岗将之与刘邦鸿门宴对比，认为襄阳一会，刘表不在，蔡瑁为政，故“其更险于鸿门哉”。毛评还将历史上帝王骑马跳河逃生的传奇故事放在一起对比，云：光武过滹沱之马，安行水上；昭烈过檀溪之马，几陷水中。李世民过

6、涧之马，却有三跳；刘玄德过溪之马，只是一跃。金太祖混同江之马，按辔而行；刘先主檀溪之马，超越而过。宋高宗渡江之马，死马当活马骑；汉昭烈过溪之马，劣马作神马用。读书至此，真千古奇观!(第三十四回回评)没有宴会之险，溪水之阔，劣马之谶，追兵之急，无可奈何之甚，超出诸多历史传奇，何来此一“千古奇观”?险是产生奇美的情境基础。毛评以为，在《三国演义》中行最险之事的还不是刘备。第一百十七回回评日：有入险而能出者，先主檀溪之跃，后主当阳之夺，孙权逍遥津之逃，曹操濮阳之败、潼关之奔、华容道之释，司马懿上方谷之走，皆是也。然此特事之险，而非地

7、之险也；又特难之以险脱，而非功之万方数据·80·洛阳师范学院学报2008年第3期以险成也。若夫造最险之谋，而经最险之地，犯最险之患，而成最险之功，则未有如邓艾之贯索于悬崖，裹毡于峭壁，持斧挟凿以行七百里无人之境者也。人即好幽，幽不至此；文即好奇，奇不至此。不谓读《三国>者，读至终篇，有此惊见骇闻之乐。如檀溪之险者，都是不意之险。其险只在一时。如邓艾所行之险，却是有意之险。从开始到结束，从过程到目的，其险是完全的、纯粹的、彻底的。因此，尽管毛宗岗从的他的政治倾向出发，不愿意看到邓艾成功；但是，他还是忠实于他的小说审美观，认为邓艾

8、所行乃是最险最奇之事，这样的情节设计，值得赞美。他说：“文即好奇，奇不至此。”这真是天下第一奇文。总之，从“文不险不奇”到“文即好奇，奇不至此”，我们可以体会毛宗岗对险文、奇文的快意追求。毛宗岗又以穷尽为奇。走笔至山穷水尽之时，几乎因无路而绝望；忽笔锋一转，柳暗花明，又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