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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1-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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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语文教育一定要改施蜇存在上海的采访中,偶然听一位学者提起施蛰存先生,说他对语文教育问题也挺关心的。这使我萌发了采访这位世纪老人的念头。 当我找到上海愚园路一座旧式公寓楼,小心地从一条幽暗逼仄的木楼梯上去,走进一间宽大的屋子时,我忽然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靠墙排着一组暗色的旧书橱,里头是一排排古旧的线装书。在一张同样宽大古的旧书桌后,坐着一位面容清癯、白发如雪的老人,他正俯首在书桌上写着什么…… 王丽(以下简称“记”):施先生,您是文化界的老前辈,听说您挺关心语文教育问题的,我很想听听您的看法。 施蛰存(以下简称“施”):语文教育问题很重要,这是关系到一个民族文化的事情。我的曾孙
2、女儿上初中二年级,她有时拿着语文书来问我,我认真地看了看,啊呀,真是糟糕透顶了!好多都是现在一些作家的文章,有的句子都不通的,还有一些太浅了,这怎么行呢?我曾孙女儿已经连《三国演义》、《东周列国志》、《儒林外史》都看过了,还要念这些文章,真是太糟糕了! 记:您认为语文教材应该怎么编? 施:要选那些经过历史考验的。文言文要选老文章,就是过去的人都读的,历代传诵的名篇;白话文也一样,解放后的文章都不能选。 记:您以前念小学时课本是怎么样的? 施:我们小时候,语文教材就是一篇油印的文章,老师自己刻的,没有注释。老师讲我们做笔记,讲完一篇再发一篇。我印象里没有用过语文书。 记:那没有注
3、释光靠老师讲能行吗?现在的课本注释都比较多,尤其是文言文。 施:正因为没有注释,我们上课都很认真听,认真记。现在我曾外孙的课本那么大(大十六开),有许多不必要的注释。这样学生上课都不用笔了,书上都有了。学生不用“读”书,也不用做笔记,他只是“看”书,“看”古文,这样把学生都惯懒了。 记:您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想,要是没有课本,那不同的老师教的课文都不一样了? 施:那也不是的,比如江苏的老师和浙江的老师,选的文章大体上会差不多,因为他们选的都是经过历史考验的、公认的名篇。 记:那个时候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多的作业吧? 施:我们只有作文,还有背书,没有什么作业。我看我曾孙女儿天天那么多
4、的作业,没有用的,学语文就靠多读多写。 记:现在老师讲课都是一个模式,您怎么看? 施:这些都是苏联的花样。1953年学苏联,华东师大请来一个苏联专家,给我们讲中学应该怎么讲课,我们听得好笑。他说你们教师讲课,一定要准备好教案,讲完最后一句,刚好打下课铃。我们听了发呆了。后来我们讨论,我说这很容易。我上课放一个表在桌子上,45分钟的课,上到41分钟,我就开始总结,总归可以的。后来才知道,这个苏联专家是一个中学教师,真是可笑极了。 记:现在有些做法跟你说的差不多。一个老师讲课,有很多非常繁琐的评课标准,其中时间掌握好不好也是一条。 施:这个很不好。这样会把老师弄得很死板,没办法发挥。
5、 记:还有,现在考试对学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不知道您当时考大学语文怎么考的? 施:三十年代我去考东南大学,就是后来的南京大学。那时东南大学和清华大学语文考试是最难的,北京大学很松。我记得是两部分题,第一部分是作文一篇;第二部分是文学常识。比如说,“四库全书”是哪“四库”?《桃花源记》是谁作的?这些都是中学里教过的。这类常识和作文都靠平时积累的基本功,不用准备,也没法子准备的。 记:您认为现在语文教育改革,首先要从哪一点抓起? 施:我认为首先要有一个基本教材,由教育部组织全国最有权威的学者来编,选的编目必须是适宜中学生读的,众所公认的名篇,然后固定下来,十年八年不变。这样不管你在什
6、么地方念书,一提起那些文章,大家都读过,使全国的青年有一个比较统一的语文水平。 记:不过,这里是不是有个各地差异问题? 施:各省市可以因地制宜编一本乡土历史教材,作为补充。上海的学生应该了解自己上海的历史,南京的学生应该知道南京的历史。除教材之外,其他的方面也要改,教育部应该管好这个事,像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记:施先生,谢谢您谈的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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