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批评导引王先霈胡亚敏》梁宗岱的纯诗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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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梁宗岱的纯诗理论梁宗岱是30年代现代主义诗学理论的开拓者，他的新诗理论和批评的文章集中在《诗与真》和《诗与真二集》，分别出版在1935年和1937年，1984年由外国文学出版社合并一册出版。梁宗岱1924年赴法留学，深受法国彖征主义诗人尤其是后期法国象征主义代表诗人瓦雷里的人格与诗学影响。他这样冋忆当时情景:“梵乐希为人极温雅纯朴，和善可亲，谈话亦谆谆有度，娓娓动听。我，一个异国底青年，得常常追随左右，瞻其丰采，聆其清音:或低声叙述他少时文艺的回忆，或颤声背诵韩波、马拉美及他自己底杰作，或欣然告我他想作或已作而未发表的诗文，或蔼然鼓励我

2、在法国文坛继续努力，使我对于艺术底前途增了无穷的勇气和力量。”正是这种影响，梁宗岱的诗学理论与批评就倾向于法国后期象征主义，其一以贯之的主题就是捍卫和发扬诗的纯粹性，进行纯诗理论的探求。梁宗岱阐发纯诗理论，固然根源于他对瓦雷里等诗学观念的钦佩之至，但其着眼点却始终在中国的新诗坛,是为了救治诗坛弊端，纠正主流诗学偏颇的现实动机。新诗发展到30年代，已经走过了它的初创期，进入到全面建设的时期。虽然在新诗的发展途中也取得了重要的实绩，但是严重存在着艺术水准不高的问题,尤其是“审美薄弱和创作粗糙”己成为积重难返的痼疾.岱认为新诗运动，“不仅是反

3、旧诗的，简直是反诗的;不仅是对于旧诗和旧诗体底流弊之洗刷和革除，简直是把一切纯粹永久的诗底真元全盘误解与抹煞了。”他认为新诗需耍对初期新诗运动的理论和创作予以反拨,实现由注重口话到注重诗的转变。他自许的使命是:“白话文学运动底中心，最少在少数人底眼里，也早已由白话转移到文学，由文学底白话化一变而为怎样才能够树立一个深厚的，丰富的,虽然还是以白话做基本工具的，新时代底文学了。”由此，他从纯诗的立场出发谈“诗”，而坚决反对白话一自由诗学的非诗化倾向。他对“浪漫主义以来盛行的'灵感'说”敬谢不敏,而赞成瓦雷里的“兴奋不是作诗的境界”，以及里尔

4、克“诗并不像大众所想象，徒是情感（这是我们很早就有了的），而是经验”的观点。梁宗岱在《象征主义》等文中，更是对象征的内涵作了精到的分析。首先梁宗岱否定了拟人和托物都属于象征。梁宗岱认为“比只是修辞学底局部事体而己”,现代象征“却应用于作品底整体”；比“只是把抽象的意义附加在形体上面，意自意，象自象，感人的力量往往便肤浅而有限。”其次,梁宗岱区分了情景配合的两种情况，一种是“景中有情，情中有景”，另一种是“景即是情，情即是景”。认为“前者以我观物，物固着我底色彩，我亦受物底反映。可是物我之间，依然齐存本来的面目”o而后者是物我或相看既久，

5、或猝然相遇，心凝形释，物我两忘: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结论是“只有后者才算象征底最高境。”梁宗岱乂讨论了关于象征的特征。由对象征内涵的理解，梁宗岱非常自然地引出了象征的特征：（一）是融洽或无间；（二）是含蓄或无垠。并作了如下的解释：“所谓融洽是指一首诗底情与景、意与象底悄恍迷离，融成一片;含蓄是指它暗示给我们的意义和兴味底丰富和隽永。”接着他又补充说：“所谓象征是藉有形寓无形，藉有限表无限,藉刹那抓住永恒，使我们只在梦中或出神底瞬间瞥见的遥遥的宇宙变成近在咫尺的现实世界，正如一个蓿莆蕴蓄着炫慢芳菲的春信，一张荷叶预奏那弥天漫地的秋声

6、一样。”他同时强调了关于象征的审美感受。他在《论诗》中强调，诗人必须有深厚的艺术修养和热烈的生活体验，否则，就不能进入“纯诗”的写作姿态，也不能达到醉、梦或出神的那样i种状态，“带我们到那形神两忘的无我底境界”。这是针对新诗创作中存在的某些流弊而发的。就审美感受的后者来说，梁宗岱强调的是在纯诗创作中对宇宙意识的澈悟。悟,是中国古代美学思想中的一个重要审美范畴,悟的境界是审美的最高境界，是感知、想彖、情感、理解四种因素和谐自由融合。梁宗岱从提高中国新诗的水准出发，把纯诗追求理想化，作为“努力与追求”，如他自己所说：“这并非作者自诩己经达到

7、或接近他底目标一这目标也许将永远缥渺如远峰，不可即如天边灵幻的云。不过单是追求底自身已经具有无上的真谛与无穷的诗趣，而作者也在这里而找着无限的欣悦了”。这种追求虽然给人超凡脱俗Z感,但却为屮国新诗确定了一个同现代西方和屮国传统第一流诗歌对话的理想目标,无疑对于新诗的成熟具有重要意义。不仅提出了0标，而且梁宗岱在一系列诗论与诗评文章中涉及到了纯诗的一些创作技巧和诗人修养问题，值得我们注意。一是提出诗人是两重观察者。诗人的视线“一方面要内倾,一方面又要外向”，这两者不独相成，而且相生。二是提出创作中冥想出神。他在《象征主义》屮具体地表述了“

8、冥想出神”的创作状态，这就是放弃动作，放弃认识，认识的我,与客，被认识的物，之间，分辨泯灭了，进入“一种恍惚非意识，近于空虚的境界。”由此达到物我两忘,“正因为这放弃而获得更大的牛命，因为忘记了自我底存在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