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外国文学丛书]侏儒[瑞典]拉格维斯.周佐虞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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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身高二十六英寸，仪表堂堂，身材匀称，头也许略为大了点儿。我的头发与众不同，不是黑色，而是带点红色，一头硬挺挺的浓发，从鬓角和宽阔而不太高的额头向后拢起。我脸上无须，除此以外跟别的男人的脸完全一样。我的双眉连在一我很有点力气，特别是在被人惹恼了的时候。我和约沙法之间的那次摔角比赛安排好了之后，用了二十分钟我就拿他仰天摔倒，掐死了他。从此之后我就成为这个宫廷中唯一的侏儒。侏儒大多是小丑，他们总得讲些笑话，玩些把戏，博得主子和宾客哈哈一笑。我却从不曾自轻自贱到这等地步。甚至别人也从不曾提出我该这样。我的这副长相就不容对我这样使用。我面貌上的那种特色是不适于玩滑稽

2、把戏的。何况我又从来不笑。我不是小丑，而是侏儒，仅仅是一个侏儒。另一方面，我生得伶牙俐齿，偶尔也使周围的一些人开开心。但这与作为他们的小丑并不是一码事。刚才说过，我的脸跟别人的脸完全一样。但这种说法并不十分准确，因为我的脸皱得厉害，布满了道道。我并不把这看作缺点。如果别人生来不同，而我生就了这个模样，我也没有办法。这个模样显出了我的真相，既不美化，也不走样。也许它并非有意要生成这样，但这恰好正是我所要的模样。脸上的皱纹使我显得很老。我可并不老，但是我听人说过，我们这些侏儒是由比生息在现世的人种更古老的人种留传下来的，所以我们生下来就老了。我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

3、假。但假如真有其事，那我们一定是最早的人种了。属于与当世人种不同的人种，还把特征显示在我身上，我没有什么可反对的。据我看来，别人的脸真是绝对没有表情。主子们对我十分宽厚，尤其是那位王爷。他是一位权势显赫的大人物，一位既有伟大计划又知道怎样付诸实施的人物。他是实干家，同时又是学者，对任何事都孜孜不倦，天地之间各种各样的问题无所不谈。他以谈论无关紧要的事情来掩盖他的真实目的。对任何事情都这样全神贯注（永远得假定他真是这样），似乎无此必要，但也许确实非这样不可，也许身为君主有明察一切的责任。他给人以这样的印象：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至少是希望如此。无可否认，他是一个能

4、给人以深刻印象的人，在我认识的人之中我唯一不加轻视的人。他是好弄权术的呵。我深知主公的为人，但不能说是对他彻里彻外都了解了。他的本性很复杂，不容易了解。如说他这个人深沉莫测，那也不对完全不是这样不知怎样，他就是难以了解。我本人对他并不十分了解，可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会以狗一般的忠诚追随着他。而另一方面，他对我也不了解。他不象对别人那样地强迫我服役，但是对于一个能给人以这样强烈印象的主子，我乐于为他服役。我决不会不承认他是一位伟大人物；但是没有一个人在其侏儒眼中是伟大的我时时刻刻伺候在他身边，如影随形。蒂沃朵拉王妃对我万分依赖。我把她的秘密藏在心里，一字不露。即使

5、人家把我四肢绑在刑房的裂肢架上，对着这样的恐怖场面我也决不泄露一点口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恨她，真想看到她两腿大张，火舌直卷她那臭气熏天的肚子，在地狱的烈火中烧死。我恨她荒淫无度的生活方式，恨她差我去送给一个个情人的那些放荡风流的信札，也恨她谈情说爱时的甜言蜜语在我心旁烧灼。但是我什么也不泄漏。我总是为她冒生命危险。当她把我唤进内室、轻声把送信的差使托付给我、又把情书藏在我的短上衣下面的时候，我浑身哆嗦，火冒顶门。但是她丝毫也不觉察。我是在冒生命之险，这件事她从来不会去想上一想。反正不是她的生命，而是我的生命！她只是带着不大看得出来的、心不在焉的微笑让我

6、不断去干危险的勾当。我在她的秘密生涯中承担的份儿，她根本不当作一回事。但是她对我是信得过的。①原文一词可作“强迫服役”解，又可作“对人造成印象”解。这里是双关语，二义兼有。原文是双关语，可作“紧靠着我的心燃烧”解，也可作“违反我的心意而燃烧”解。我恨她所有的情人。我曾想扑到他们每一个人身上，用我的短剑刺透他们，看他们鲜血直流。我最恨的是那位堂李卡多。她跟他有一手已经有几年了，好象从不曾打算把他丢掉似的。我发觉这个人很讨厌。有时她让我在她起床之前到内室去，赤身露体，毫不害臊。她青春早逝，躺着的时候双乳瘪陷。她手里摆弄并取出侍女捧献上来的首饰盒里的珠宝。我不明白

7、，人家怎么还能爱她。男人能觉得可爱的东西，她一点也没有了。现在只能看出，从前有一度她曾经十分美貌。她问我，我认为她今天应当戴什么首饰。她是爱问我这种事的。于是那些珠宝就慢慢从纤指缝里落下，她自己则伸臂舒腿，懒洋洋地躺在重重叠叠的锦被下面。她实在是一个娼妇，一个睡在堂堂王爷床上的娼妇。她的整个生涯只是爱情。正如她的珠宝那样，她也让爱情从指缝里一点一点漏去。看着爱情在手指间溜走，而她却躺在那里茫然微笑。这样的时刻，她常常显得很悲伤，或者装作很悲伤。她会带着沉思的样子把一条金项链绕在脖子上，让那一大块红宝石在双乳之间闪射光芒。然后她就会问，我认为她该不该戴那条项链

8、。她床畔的那种气味使我作呕。我恨她。我真想看到她在地